往大门外,院子里的众人似是齐齐约好般松了口气。
“姐姐,那位福公公可真气派,他比咱们阿玛的官儿还大吗?”
姝菡正在心里默忆海佳氏五代之内的族谱,却听见前方脆生生的动静。
原来是同旗第一排左手边的一个矮个子少女正偷偷扯着她身旁高个子少女的袖子,尽管已压低声音,却忘了此刻所有人正噤声。
那位被称作姐姐的少女显然意识到这声音的突兀,只侧过脸狠狠剜了她一眼,那提问的少女只得撅着嘴作罢,而左近的人或是侧目一视,或是假装视若无睹。
姝菡知道那是嘉瞻氏的一双姐妹,看腰间木牌上写着其父任内务府武备院卿,正三品的官职,委实不低了,按着本朝太监官职四品居极的定例,大概要高过方才那位福公公至少两个品阶。
只是不知,那提问的少女是真的出于好奇,还是有意当众炫耀自己的出身。
如果是前者,尚属天真;如果是后者,未免张扬莽撞了些。
不过不论是哪一样,都不太适合在这禁宫中生存下去。
若方才那位福公公风闻自己被个初入宫闱的小宫女拿来比较,但凡气量狭小些,想让她往后吃些苦头再简单不过。
也幸好那少女还有个亲姐姐在身边看顾,那一眼看似凶煞,实则包含着多少手足爱护之情。
从前长兄冷着脸训自己的时候,大抵也只是怕父亲母亲下手罚得更狠吧?
想到这里,姝菡不自觉地把手按在腰间的嫩绿色荷包上。
里面是当年离京前母亲在城郊普渡寺求来的平安符,全家一人得了一个,而兄长的那一个,还是自己亲手缝了香囊装好替他挂在腰间。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禁怀疑,世间真的有神佛在护佑众生吗?那为何兄长至今都杳无音信,而父母那么好的人,竟也不得善终?
作者有话要说: 清朝太监的品阶在康熙、雍正、乾隆年间都有过几次调整,取雍正年间正四品为限
☆、【留】
001
体元殿东配殿之内,十数个炭盆被分散安置在穿堂各处,虽赶不上主殿里的地龙暖和,却也足以抵御一门之隔的风雪严寒。
按着主事嬷嬷所说,这全赖贤妃、淑妃两位娘娘的恩典,才能让诸人免于在风雪里彻立。
一屋子近百名上三旗小选秀女规规矩矩列队等候传唤,在几个旗装宫女的领挈之下井然有序。
因主事的几位皆不在,室内没了约束也偶尔有胆大些的发出喁喁私语,就不知道是不是在感念皇恩浩荡。
姝菡却并不在此列。
她此刻正随着其他三十余名从六品往上官家出身的秀女一同在西配殿受检。
按着旗籍、父系官阶大小,一应人选每次以五人一组被宫女引入殿内,而其余人等则在侧室耐心等候。
姝菡所在正白旗居后,而她排位也近末尾,这一等,便是三刻钟。
进宫应选的众人皆是天不亮就出了门,别说早膳,就是连水都不敢沾牙,唯恐在禁宫中内急解手犯了忌讳,或是冲撞了贵人。
姝菡站在排尾,借着梁柱掩护,只偷偷将荷包里事先准备好的栗子糕隔着油纸捏成小块,又借着袖子遮掩含入口中。
旁人皆无察觉,唯独右手边一个圆脸的稚龄少女被她的动作吸引,眼巴巴地望着她进食,又碍于场合不敢作声。
姝菡看她长得面目讨喜,一团和气,趁人不备摸出最后一大块偷偷塞了给她。
按着规矩,御膳房是管应选秀女的一顿膳食的,不过那也是在初选结束,至少要两三个时辰之后。
姝菡方才就看出身侧的秀女脚步虚浮,怕是腹中空虚,若因此殿前失仪可是大错。
那秀女得了糕点,面上有些赧然,却也投来感激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姝菡略点了头,不再看她。
巳时一刻,内室只余最后四人,终于轮到了姝菡进殿。
殿内的主位是空着的,只在进门左手边摆着张五尺长的条案。
两个年长太监并一位嬷嬷稳坐在红木椅上轮番对几名秀女问话,还不时执笔记录。
所问之事果然关乎秀女的身世来历,甚至细致到家中的祭田所在,姝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