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时不时朝屋里瞄,好几次都被顾宴看见了,她就装作散步的样子。
一下午过去,沈谣都无心干活,更腾不出心思出门买东西。
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都看在顾宴眼里,他好笑的看着她四处转悠瞎忙活,小脑袋瓜几次欲言又止的,忍不住笑。
“沈谣,来一下。”
得到这句招呼,沈谣如获至宝,放下手里擦拭了不下十遍的白瓷杯,朝东厢走去。
顾宴手点点床对面的红木椅,眼神示意她坐下。
沈谣乖巧的坐在他对面,俏丽的小脸有些蔫,手交握着,白皙的指节无意识的动着。
顾宴半闭着眼睑,似是有些疲倦,脸色苍白,淡淡道:“问吧。”
沈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忙问:“你中毒了吗?”
顾宴点头。
担忧变成事实,沈谣干净的杏眸一下子染上雾气,声调也变了:“那你会死吗?”
顾宴见她害怕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鞠成那下了料的石头让他吐了两天血,却不会真让他丧命,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比起他那个皇叔来说,简直小题大做。
可沈谣如此为他担心,还挤了几滴眼泪委实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好多年了,他还会第一次看见有人为他哭。
一丝玩味的心思驱使着他逗弄沈谣,他抿了抿唇:“约莫是会的。”
沈谣眼泪一下就流下来,她抬手抹却怎么都抹不完,她慌乱的站起身,耳旁失聪了般,嗡鸣声震耳欲聋,起身就要走。
顾宴反手拽着她手腕,脸色微变:“去哪?”
沈谣鼻尖红彤彤的,她一哭就过敏,眼睛那儿红成一片,染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她声音呜咽:“我去找大夫,你不能死呜呜呜,我去把汴京城最好的大夫找来。”
顾宴拽着她的胳膊,借着里拉到怀里,他小心的替她擦拭着眼角,叹了口气:“怎么老是哭呢。”
沈谣不让他擦眼泪,挣扎着要起身,娇娇软软的哭声一下一下,直达到顾宴的心里。
他捂着胸口,那儿有一丝疼。他想了一下午的事儿终于在此刻落了定,明白的说,是沈谣强烈的反应更坚定了他的心思。
趁着她对自己情根深种前,拔掉。
沈谣推搡道:“世子,你别拦我了,你都中毒这么久了,不能拖了,快松开我!”
怀里的小人儿不住的扑腾,顾宴掰着她的手腕,随后身子前倾,拥抱到了一起。他下颌抵着沈谣的颈窝,满鼻满眼都是她身上清甜的槐花香气,顾宴阖上眼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沈谣,我不会死,这毒也不会死人。”
察觉到她想说话,顾宴捏了捏她腰间软肉,耐心道:“听我说。”
“沈谣,我是一个烂人,不值得你守在我身边。若不是你今日提醒,可能暗处还会有人,我都差点忘了这层。我仇家无数,如今落魄,麻烦会一个一个找上门,你是我的妻子,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你。”
顾宴松开她,目光沉静的看着她:“你今天挡在我前头我很感动,你为我哭我也感激,你是个好姑娘,不该陪我在这阴晦泥潭里挣扎。你走吧,回沈家去,我会写上和离书,你我从此任何关系都没有,你做你的沈家二姑娘,也就卷不到这些污秽里。”
沈谣一时间说不上什么心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神从担心变成惊讶再到失望。他好几天都没提撵她走的事儿了,如今是反悔了吗?
胸腔不断涌着委屈夹杂着伤心几乎要将她吞没,她眼眶通红,懵然的看着他。
良久,她费力翻卷舌头才艰难找到声音,轻轻问道:“世子,你要撵我走么?”
顾宴皱着眉,眸里不可遏制的划过一丝刺痛,却被他很快调整好。他定定的看着她:“嗯,你不适合我,你这样娇弱的小姑娘待在我身边只会是累赘。”
沈谣眼前一片模糊,紧接着有什么砸落到腮上,泪珠子断了线的流,她拿手背飞快抹掉,哽咽道:“世子原是喜欢年岁大的么?”
顾宴被她问住了,他何时喜欢年岁大的,他分明喜欢……
看着沈谣梨花带雨的样子,他狠下心别过脸,声音也冷了下来:“与你何干?你嫁过来本就是官家的意思,本世子自然看不上,这汴京城的女子里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你。明日一早,我不想在这院子里再看见你。”
夹枪带棒的话扑面而来,沈谣怔了良久。
顾宴他那么冷静,那么自持,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平静的仿佛是家常话一样,他是真的不要她了,沈辞鼻尖一酸,随后起身哭着跑了。
月色如银,四周静谧的很,只有哗哗的风声伴随着树叶作响。小厨房里还点着灯,沈谣看了眼,案板上是她白天切好的食材,本打算晚上做饭用的。
她吸了口气,眼睛疼的厉害,不想再哭了,拎着裙子跑回西厢。
东厢的顾宴咳了好几声,愣怔的看着眼前红木小椅出神,干净的椅面上仿佛还留着她身上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