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道士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隐晦地瞥向了穆十娘。
穆十娘朝他回了一个微笑。
与穆十娘的眼神一触即分，郑道士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嘴角轻扬起的微笑都愈发轻快了。
老皇帝是他用手段请来的。
郑道士本就是个精明世故，善于蛊惑游说与收买人心的人。
在宫里混了这近两个月，凭借老皇帝的圣宠与信任，以及那一颗无往而无不利的丹药，他也着实笼络了一批手下与盟友。
其中最有用的莫过于陈公公。
收到穆十娘的来信后，得知楚七皇子要刁难穆十娘，他便将此事旁敲侧击给了陈公公。
陈公公与路公公是多年的死仇。
路公公又是楚七皇子的马前卒。
因而陈公公一向不甚搭理楚七皇子的人。
知晓打擂台这件事后，陈公公就死死派人盯着路公公，被成功扣下了楚七皇子递进来的折子。
郑道士趁机蛊惑老皇帝，在温泉庄子泡温泉时服用丹药，乃是真正仙云袅绕的神仙享受。
正如此前满楚京城朝野上下看到的，老皇帝年纪大了不爱动弹，一向是不爱参合这些俗事。
更何况此事是穆十娘捣鼓出来的。
他一向不待见穆家人。
郑道士于是故意停了他两天的丹药。
对于一个已缓慢上瘾的人，两日不吃丹药真正是抓耳挠腮般难受。在又一次得到郑道士的丹药，老皇帝第一反应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于是在又一次听到郑道士说起温泉庄子时，他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这才有了这一趟御驾亲临。
早年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又靠忽悠成为了虞太尉府座上宾，郑道士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作为靠丹药青云直上的宠臣幸臣，郑道士深知他与穆十娘不仅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更是一条被穆十娘用绳索拴住了脖颈的狗。
但他丝毫不引以为耻或想要挣脱。
如今大楚朝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与唾手可得的权势，已经是他几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了。
只为了这些，他就是做狗又何妨。
更何况，穆十娘是个大方的主家。
譬如他今日只是将老皇帝哄出宫，参加这一场温泉拍卖会而已，穆十娘就会给拍卖会他二十分之一的分成。
若真的如传言所说般，这十来个温泉能卖出一百万两银子，他就能拿到整整五万两银子。
整整五万两银子，对他不是一笔小数目。
谁会嫌钱少呢？
因而在看到因老皇帝一番话，周围宾客被激发了购买欲，整场温泉拍卖会俨然要卖出更多银子时，他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
正如郑道士所预料的，温泉拍卖会真正火‘爆’了。
因安南王、六公主、皇后娘娘、陛下前后降临，温泉拍卖会受到了满京城高门的狂热追捧。
之后一个时辰里，温泉拍卖会迎来了人山人海般的宾客。
停泊马车位置的马车甚至比六公主及笄礼时，皇家绿园门外停泊的马车更多。
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六公主身份高贵，及笄礼只邀请楚京城数得上的高门女眷，与皇家和宗室里的宾客。
还有大量想要瞻仰六公主风姿而无门的人。
而温泉拍卖会则不同。
拍卖会的门槛低太多了。
只要拿到请帖，就可以进去参加。
而早在一开始，穆十娘与王炽青就给满楚京城但凡有点钱与权的人家都发了大量请帖。
只要稍微有些人脉的人家，都能轻而易举弄到一张帖子。
那些平日想巴结贵人却屡屡不得其门的人家，甫一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
更别提那些押错了宝的人。
甫一得知皇后娘娘与陛下亲临后，他们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少人甚至顾不得会得罪楚七皇子，直接从楚七皇子府的饭桌上离席，匆匆赶到了鬼獐子山。
在这些人群的吹捧下，温泉拍卖会又怎么会不热闹。
不到一个时辰，在穆十娘领着老皇帝与皇后娘娘参观完所有温泉后，鬼獐子山已挤得水泄不通了。
望着将山路堵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洪流，穆二夫人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根本不敢相信这还是一个时辰前的鬼獐子山。
“我的个乖乖，真不愧是陛下与娘娘啊。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引了这么多人过来。”
“这里头有好些人我都认识，明明一开始都去了七皇子那边了。这会儿该不会是丢下那边，匆匆赶过来的吧？”
“应该不会吧。那边毕竟有七皇子和淑妃娘娘、十五皇子呢。”
“这边还有安南王，皇后娘娘和陛下呢。”
“若真是真的的话。我就是有点好奇，如今七皇子府如今该是个什么光景。”
“七皇子殿下现在面色肯定极其难看。”
“肯定啊，今日一过七皇子府定然会沦为楚京城最大的笑话，谁的脸色还能好看得起来不成？”
“说起来一开始，我们不是想看穆家笑话的吗？”
”对啊，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
众人面面相觑皆都无言以对。唯有夏六皇子面色黑得厉害，看向穆十娘的眼神格外阴冷。
穆十娘，你还真是从没让人失望过。
毕竟是年纪大了，又一心沉浸在丹药诱惑中，老皇帝并未发现周围气氛变化。
只在温泉拍卖会正式开始时，坐在最正中包厢里时，他听着周围如山海般的议论声，微微吃了一惊。
“今日拍卖会，竟有如此多的人参加？”
郑道士最知道如何安抚他，顺势递出了一枚丹药：“毕竟是陛下时隔这么久，才难得出宫这么一回。没有这些排场倒是奇怪了呢。”
“陛下，来吃一颗丹药。”
被一记马屁拍得很舒服，老皇帝舒服地窝在了软榻里，吞下了那枚丹药，人登时有些飘飘然了。
“朕瞧着那温泉庄子修的实在不错。”
“等拍卖会结束时，郑仙人您陪朕好好去泡一泡温泉，也当做是重温过去仙人时光了。”
郑道士恭敬应了是。
人群后方，两个太监也飞快对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悄无声息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