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臾姮、狄炻、秦九三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身的气势,洞云掌门也彻底地没了声音,只是在他的眼中,有着绝望之色一闪而过。
白巫裳不满地嘲讽了一句:“你们这三个老不死的,总算来了。一来也不先看看自己的儿子和徒弟,在这群晚辈后生的面前胡耍什么威风。”
秦九冷声道:“你也好意思说,方才十二神将分身降临,这里连一群高功小辈都参与了战斗,而你就在这袖手旁观地看着。昆仑那兔崽子制住笙儿的时候,你也在一旁看着。笙儿若当真出了什么以外,我定要将你炼化成灯油,放在茅山甬道之中,永世不见天日。”
白巫裳不以为然地道:“你有本事炼化一个试试?晁笙这孩子有没有危险,我心里有数。跟着晁祆闯荡了这么多年,别人能否抢走他的太初古剑,我可比你们都清楚。”
臾姮也向白巫裳望了过来,眼中尽是沧桑与回忆:“我们又见面了。”
白巫裳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们又见面了。我和他的家人都重逢了,却唯独少了他……”
晁笙上前一步,道:“娘……您真的,是茅山的大掌门?您真的是大乘期的修士?”
“拗不过你师父和师叔,在你独闯地狱道的时候,才当上的。”臾姮疼爱地笑了笑,“这些年,你的表现很不错,比你父亲当年,还要不错。”
晁笙诧异:“您知道我独闯地狱道了?”
三只巨兽凭空消失,三人落下了身子。
臾姮向晁笙走了过来,点头叹道:“知道。事实上,这些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我全都知道。月洛这孩子挺不错的,你眼光不错。”
晁笙和月洛顿时就被臊了一个大红脸。
臾姮走至晁笙面前停下,将双手搭在了晁笙的肩膀上,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晁笙,臾姮的语气变得有些自责:“可我唯一没注意到你的时候,你们就遭遇了八仙老怪。那时我还在渡劫,你的师父师叔也在为我护法,不知你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若是你们几个因此出了差错,只怕我们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晁笙连忙摆手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历练,都是我们自己应该承受的。娘可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晁笙低头看去,随即惊喜地说道:“娘!您的腿脚好了!?”
臾姮点头笑道:“你见过哪个大乘期的强者还是瘸子的?当年天一向尚在我腹中的你打入了一道煞气,为免你生下来会是半魔之体,我只得将煞气尽数封印在右腿之内。如今我渡劫成功,修为突飞猛进,那道煞气被我尽数炼化,这腿,自然也就好了。”
晁笙问:“娘既然有着这么高深的道行,又何苦带着我在元亨镇受苦呢?当初镇上的人,可没少拿您的腿脚说事。”
臾姮叹道:“因为娘怕了。娘已经失去了你爹,娘怕再失去你……”
晁笙的鼻子一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狄炻和秦九也走了过来,晁笙、霍函、简兰分别行礼。
随后狄炻沉声对臾姮说道:“师姐,眼下还是先将我们的来意,说与诸位道友、大师吧。”
臾姮点头,转过身来,自嘲地笑道:“果然是上了年纪,差点将正事也给忘了。”
这时梧崖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见自己的师父一脸颓然地坐在地上,一副绝望的样子,梧崖顿时就急了。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也是不忍,王昊立即就走过去扶住了他,并且将发生在玉虚宫内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方才六丁六甲阵被破,梧崖就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异样,他不顾同门师弟的劝阻,执意要过来看看,只是受伤太过严重,这才耽搁了些许时间。
听王昊说完后,梧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着在场的众人拜了三拜,略带哭腔地道:“此番昆仑犯下了大错,冲撞了诸位前辈,梧崖愿代昆仑受凌迟之刑,以死谢罪!恳请诸位前辈放过昆仑,不要为难我的师父、师伯、师叔!”
昆仑的四位长老闻言,全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只有洞云掌门,仍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咚咚咚。
又是三声响头,本就身受重伤的梧崖顿时浑身都浸满了鲜血。
众人纷纷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臾姮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将梧崖托起,而后柔声笑道:“小友误会了,我等来此,并非是要对昆仑和你的几位师长不利,而是有要事相商。这天下,还需要昆仑的力量。”
梧崖闻言一怔,洞云掌门的眼中亦是仿佛恢复了一些神采。
臾姮环视众人,朗声说道:“今日我茅山派来此,非是要争夺天下第一,非是要以自身实力立威、好叫天下人都记住,更非是要一统正道。我等来此,实在是有事相求!”
说着,臾姮竟是深深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众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但凡是能够成为大乘期强者的,全都是上苍命定之人,是他日能羽化飞仙,享受人间香火的人,他们这群“凡夫俗子”,又如何敢受这一礼啊?
四方真人恭敬地道:“大家均为正道同修,道友有事不妨直说,如此这般,倒是折煞我等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臾姮道:“既如此,那我便说了,还望诸位看在苍生的份上,多出一份力。”
李天石道:“你快点儿说嘛,有啥子事情是牵扯到整个苍生滴,又有啥子事情是连你们茅山派都做不到、要找我们这些人帮忙滴,你尽管说!”
臾姮颔首:“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天一妖道?”
在场的众人,年轻一辈的弟子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但各派的掌教、住持却全都面色大变,尤其是洞云掌门,身子都不由颤了一颤。
净海大师道:“方才听洞云说起过天一妖道的事,贫僧还以为那不过是他信口胡说的。怎么,这天一妖道难不成竟真的要卷土重来了么!”
四方真人苦笑道:“亏我们还在这里争夺什么天下第一,我等就算夺得了正道天下第一的名头,也绝不可能是天一妖道这个真正天下第一的对手。若他当真卷土冲过来,只怕这天下都岌岌可危了,届时再争这天下第一,又有何用?”
李焱向灵珠散人问道:“敢问师父,这天一妖道又是何人?为何你们都如此担心的模样?”
灵珠散人道:“那是一个邪修,一个妖道,一个魔鬼。同时,他还是一个散仙。试问这天下,谁又会是一个散仙的对手?当年他四处网络党羽、走狗,聚集了大批的魔教中人和正道叛徒,意图一统天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就算是我们十派联手,也是被他打得节节败退。那时你们都还小,处在我们各派的保护之中,自然对此事不会有什么印象。”
其余弟子听到灵珠散人的解释,也都是吃了一惊。这世上,竟会有这般恐怖的人存在么?
臾姮接着说道:“根据可靠线报,天一妖道复苏在即,而且这一次,他的修为会更加恐怖。茅山无法阻挡,十派也无法阻挡,整个天下都将无法置之度外。为今之计,唯有将茅山、十派、仙门百家尽数联合起来,方才能有一丝胜算。因此茅山在此恳请诸位,还望诸位摒弃前嫌,一同携手抗魔!”
说完,臾姮、狄炻、秦九三人,又是行了一礼。
此前茅山联合蜀山派、五仙教、御灵门,力证瀛洲岛的清白。因此福平岛主心中早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门派产生了许多好感,如今见到茅山的三位掌门,不仅修为高深,为人还这般谦虚有礼,心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福平岛主道:“此事我等必然是要鼎力相助的,只是……当年那天一妖道先是突然出现,而后又突然消失,时至今日,我等依旧不知他是从何而来,又因何而去。他的消息实在太少,除了死亡,就是杀戮。这般毫无准备地结盟,只怕依旧是挡不住他的。”
臾姮道:“他因何而来,又因何而去。这一点我们茅山是知道的。”
“哦?可否详细说说?”沧澜掌门道。
臾姮叹息:“十八年前,我的丈夫晁祆,以自身大乘修为和性命为代价,在龙门峡施展天葬诀,将天一妖道的三魂七魄打散至世间十处,这才换来了短暂的宁静……”
“原来当初老和尚我远远瞧见的那位英雄,便是道友的丈夫、晁笙的父亲!”祖善和尚恍然,“茅山派当真是卧虎藏龙,想不到竟还有一位大乘修士。”
祖弥住持亦是叹道:“阿弥陀佛!晁祆道友义举,实乃真英雄也!茅山救世活人,令我等惭愧!”
众人亦是沉默肃穆,深受触动。
臾姮看着众人神情,摇了摇头,坦然道:“他的确是英雄,但茅山却说不得是整个天下的罪人。”
众人诧异:“何出此言?”
臾姮苦笑:“因为这天一妖道亦是出自茅山,乃是我等的小师弟。他因茅山因果而出,乱世后,茅山却无力将之收服。是以,茅山于天下而言,有罪。”
天一妖道也出身于茅山?
众人真的是感到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这茅山究竟是怎样的一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