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云可是记得清楚,傅冉云毁容那会儿没少骂她“有娘生,没娘教的破落户”。
傅冉云惊呆了,以前小林氏可以仗着母亲的身份教训傅凌云,现在傅凌云也可以仗着长姐的身份教训她,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傅凌云越骂,傅冉云越气,她想狠狠地将盒子摔在地上离开,可是她得巴结长姐傅凌云,才能伺机夺宠,把她狠狠地踩到脚底下,对她摇尾乞怜!
等傅凌云终于教训完了,傅冉云才默默地擦掉眼泪,像对待女夫子般,恭敬地行礼说道:“大姐姐教训的是,妹妹以后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傅凌云打算狠狠打掉她的气焰,傅冉云的手段太不入流了,却让她烦不胜烦,她得让傅冉云长记性,让傅冉云知道这般缠着她是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的,便冰冷着脸说道:“你记住什么了?不敢什么了?”
傅冉云往日嘴贱,骂过傅凌云,她从来不知道骂人也可以不带一个脏字,傅凌云从她母亲骂到她本人的品性,可从头到尾傅凌云义正言辞,她抓不到傅凌云话里的把柄。
傅冉云暗暗将傅凌云的手段记在心里,再次恭敬地开口:“妹妹记住以后谨守本分,不敢窥伺长姐以及他人的东西。”
傅凌云这才一笑,温婉地说道:“这就对了,你虽然性子有些拧,有些直,好好教还是能改过来的,今儿时辰不早了,明儿个早晨还要给老夫人请安,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还有这玛瑙戒指,你可喜欢?”
傅冉云牵强地露出一丝笑意:“妹妹非常喜欢,我就喜欢这样浓烈的颜色,还是大姐姐最懂我。”
傅凌云说道:“既然喜欢就戴在手上吧。我再教你一句,别人送的礼物要珍惜,爱惜,不可随便转送他人,这是对别人最基本的尊重。”
傅冉云心一颤,她应了声,咬了咬唇。
傅凌云看她吃瘪,心情大好,这才放她出了梨蕊院。
傅冉云一走,扁豆开怀大笑:“哈哈,姑娘,就该这般给二姑娘个教训,让她不敢再肖想您的财物!”
苍耳、韩嬷嬷等人不禁莞尔。
傅凌云笑道:“她想讨好我,却又算计我,我当然不能给她好脸色。我们看清她的真面目,知道她的目的,这才能抓住她的痛脚。希望她消停些日子吧,我们也能安稳些。”
扁豆觉得这一仗打得大快人心,殷勤地给傅凌云捶肩膀捶腿,着笑脸说:“姑娘以后就该这般端着长姐的架子,狠狠教训她,把她以前骂姑娘的话都还回去!奴婢以后也跟姑娘学学,不带脏字的骂人,嘻嘻!”
傅凌云脸一肃,不肯承认她骂了傅冉云:“我可没骂她,我是教她做人。”
扁豆更加好笑,小肩膀一直颤抖,说出的话带着颤音:“是,是,是,姑娘是温婉如水的大家闺秀,怎会骂人呢?”
韩嬷嬷拍了她肩膀一巴掌:“没大没小!”
其他几个丫鬟都笑作一团。
傅凌云嫣然而笑,也许痛痛快快地骂人更有快意,可惜她张不开那个口。
傅冉云果然消停了一阵子,傅凌云也得到了剑南道那边的消息。
跟前世一样,学院学子闹事,要求官府给公道,曾家的证据难以让老侯爷和赵家翻案,赵世琪快被判刑了。
至于案子的真实性没有可怀疑的,前后两世都是一样的结果。
豪门世家里,打杀一两个奴仆能在官府掩盖过去,可杀的是平民百姓,只要有人敢告,还是很难掩盖的。当然,能在朝野里蛮横到横着走的,譬如皇贵妃的娘家洪家,又另当别论。所以,豪门世家都约束自家的子孙和亲族,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日,安国公来府上探望病愈的傅老夫人,傅老夫人刚和傅凌云清点完即将送去剑南道的东西。老侯爷启程去剑南道时走得急,傅老夫人没能亲自打点老侯爷的行李,事后便想补偿,病刚好便开始操心了。老侯爷为她兄长家奔波辛苦,她不能侯府里拖老侯爷的后腿。
安国公细细询问傅老夫人的身体,得知傅老夫人是真的病愈才松口气,又聊了两句家常,才把话题转移到剑南道上,说道:“老夫人,剑南道上我淳于家也有认识的几个朋友,有些在军中,有些在官府,若是能用得上,老夫人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傅凌云心一提,前世这件事爆发在她与安国公成亲后,安国公便去了剑南道帮忙解决,有他周旋,傅家才没引火烧身,也没有将事态扩大到燕京来。傅家的根基浅,自然是不如淳于家的。
傅老夫人知道事情牵扯到学院学子上了,那帮学子为了出名再经人煽动,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闻言她十分感动,感激地说道:“有国公爷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老侯爷年纪大了,我实在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让他上阵杀敌,我不担心,就担心他嘴皮子磨不过那帮天天钻研八股文章的书生啊!”
明明是担心的话,安国公听着却有些喜感,顿时附和着说道:“老夫人说的是,我们打仗时,叫阵的人也是挑的那会读书的,那词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等对方沉不住气喊打,我们才痛快地喊杀,这士气就起来了。”
傅凌云掩了帕子,嗔了安国公一眼,他们讨论的是剑南道的杀人案,怎么就跟打仗骂阵挂上钩了?
傅老夫人闻言仍旧忍俊不禁,心情豁然开朗,笑道:“也是这个道理。”
安国公哄得傅老夫人开开心心才告辞。
傅老夫人见安国公本来一个不爱笑的人,为了哄她开心硬是说了半晌冷笑话,便道:“我身子乏了,让凌丫头送你。”
等两人前后脚出去,傅老夫人便和徐嬷嬷说道:“安国公倒是个孝顺的,可怜他父母都不在世了,要不然,有这般孝顺的儿子,一家和和乐乐的,该多美满。”
安国公抬高叫阵书生的地位实则是抬高傅家做文官的傅二老爷和傅四老爷的地位,总不能让安国公顺着她的话骂书生吧?
徐嬷嬷笑道:“国公爷孝顺老夫人就跟孝顺自个儿亲祖母似的,难得咱们大姑娘也是孝顺的,最有福气的是老夫人呢。”
傅老夫人笑了,扶了徐嬷嬷的手进去歇息,睡了个香甜的觉。安国公主动送上门答应出手相助,可见是有法子解决剑南道的困局的。她别的也不求,就只求老侯爷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至于兄长赵老太爷,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里还敢指望保官位。
寿安堂外,安国公和傅凌云缓慢地朝二门去,他的步子很慢,这样就可以多和傅凌云呆一会儿。
安国公低沉的声音问道:“大姑娘这些日子很担心吗?”
傅凌云还真是有些担心,毕竟两世不同,开头不同,过程不同,不知道结果会不会相同,所以她没接到有进展的消息,成日提心吊胆。她正犹豫是否请安国公出手呢,他就来了,不由得暗喜两人真是心有灵犀。
傅凌云抿着唇角浅笑,诚实地回答:“的确很担心,现在不担心了。我代赵家多谢国公爷出手相助。”
言罢,傅凌云抬眼凝视着安国公,双眸里满是信任。
安国公本来有些不高兴傅凌云遇到事不告诉他,不向他求助,反而去求林魁玉。这几天他一直等着傅凌云的求助,偏偏这小妮子没动静,最后没辙,他实在想见她一面,这才上门自动提供帮助。此刻,看见傅凌云信任的眼神,仿佛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才让他心里那些不满和不舒服散去,剩下的都是喜悦。
安国公想多了。
傅凌云信任安国公,是因为前世安国公出手,联合赵家和定南侯府,以最小的代价处理了这件事,她不知道安国公内心的波动,却能看出安国公似乎很喜欢她此刻的眼神。
她微微一笑,暗想,安国公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他的领域意识很强,不容人侵犯。因为他把她划在他的羽翼下,自然便把她的事当作他自个儿的事来看。
傅凌云想,她何其有幸,两世都得到安国公的庇护。
安国公神色郑重地把一张纸条交给傅凌云:“这张纸上的人是可用之人,我已经修书去剑南道,请他们在必要的时候给老侯爷和赵老太爷行个方便,老侯爷那边我也去了信提醒过,你把纸条给老夫人,也好让老夫人安心。”
傅凌云心生感动,安国公对待部下向来不拘小节,遇到她的事却能心细如发,他把纸条交给她,再转交傅老夫人,是告诉傅老夫人,安国公是看在她傅凌云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的。
傅凌云将鬓边的一丝发挽到耳后,耳根处有些微泛红:“我知道的。”
安国公的视线则随着傅凌云挽发丝的动作凝固在她白皙的耳朵上,他心里略觉得不自在,轻咳一声,转开目光,向傅凌云告辞,匆忙回府。他去找聂姑妈询问他大婚的准备进行得如何,聂姑妈和聂曼君面上喜气洋洋,心里却好一顿气。
四五日后,傅凌云再次接到剑南道的信件。老侯爷正觉得棘手时,正好安国公的援手从天而降,赵世琪的死罪改为流放三千里,弹劾赵老太爷的折子飞到燕京,赵老太爷回京等待吏部的调遣,又隔两日,赵老太爷人还没到燕京,让他罢官回乡的贬谪令便到了他面前。书院学子在当地官府的调解下,没有把事情闹到燕京,算是全了赵老太爷最后的体面。
傅凌云松口气,又有些惆怅,赵世琪前世判的是终身监禁,这一世则是流放三千里,需要的打点银子更多,生命安全也没更保障。在这个即将大乱的世道里,真不知道是好是歹,如果他肯用心经营,那么将来说不得在军中还能有立锥之地也未可知。
老侯爷回府时身上的银子全花光了,原来他除了路上的盘缠,几乎把所有的银子给了赵世琪,就为了赵世琪在去流放的路上少吃些苦头。
傅老夫人亲自迎接,殷勤伺候,虽然没有多余的话,但看得出来,傅老夫人心里早已没有怨气。老侯爷心身疲累,见状突然松了口气,他本来是做好被傅老夫人嫌弃一阵子的准备了。
傅老夫人到底难掩悲伤,好在有孙子孙女们在一旁凑趣开导,慢慢地也恢复了过来。
只是傅老夫人对赵流云更加宽厚和蔼,三天两头看望赵流云,还把赵流云接到定南侯府养病。
赵流云住在寿安堂,原本有些英气,甚至被傅老夫人夸赞有“巾帼之气”的她每日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头。赵家一夜之间风云变幻,赵世琪流放边关,赵老爷捐的官职也丢了,赵老太爷卖掉燕京的宅子,一半银子给赵世琪打点用,他带上另一半银子以及全家人回乡下种地去了,临走时,赵流云发高热,傅老夫人不忍心她突遭变故,从官家千金瞬间沦落成平民之女,又不舍赵流云在路上颠簸,这才接她来侯府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