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萧雅见晁笙没有疑问了之后,看向了身旁的黄远。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现在看黄远的眼神越来越温柔了。
黄远扯了扯身上早已被抓破的衣衫,说道:“我是八号秘境,里面空间算不上太大,也算不上太小,但饿鬼极多。我的任务是,要在一群饿鬼之中保护一只兔子一整天。虽然法则只限制我在太阳落山后不能拥有法力,但里面的饿鬼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我的法力只坚持了一会,便耗尽了。我拼了命地保护那只兔子,可它最终还是被撕成了碎片……”
众人一阵头皮发麻,看着黄远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到群鬼缠身的画面。
简兰皱着眉头,批判道:“狄炻师伯真是太过分了!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杀兔兔!”
黄远愕然:“怎么?该被同情的难道不是我么?”
简兰理所应当地道:“你这不是还活着么!”
黄远干笑,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余仁道:“我是七号秘境,或许是因为七日后将会有尸王追我的缘故,因此我的空间倒算是极为广袤。当然,其中的饿鬼也就更多了。我的任务,是要了却一只饿鬼的夙愿,感化他们。可是他们夙愿就是要吃饱,而饿鬼道赋予他们的法则,就是他们永远也吃不饱……所以我尝试了一整天,试过了各种办法,最终还是只能以失败告终。照这样下去,七日之后,我几乎肯定是要被尸王追着打的了……”
众人对此,深表同情。
然而,余仁说完之后,并没有人接着诉说。四下打量,最终才将目光集中在了朱柳的身上。
朱柳顿时有限慌张,求助似的看向了霍函,那模样仿佛是在说:“真的要说么?可以不可以不说话。”
求助的神情,让简兰都动了些恻隐之心——这姑娘这般内向自闭,其实已经很可怜了,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必要去与她置气。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简兰甚至还有些自责。
霍函给了朱柳一个鼓励的眼神,口中温柔地说道:“现在你的朋友已经不止我一人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间说说话、聊聊天,这是很正常的,你说呢?”
朱柳迟疑地环视了一圈,发觉大家都递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眼神后,一股暖流突然自心间流过。
朱柳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鼓起勇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六号秘境,朱柳。茅山的稻草人很厉害,我,我的式神打不过。任务失败,稻草人在自己的脑袋上扎了针,说是对我的惩罚,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晁笙、霍函、简兰等人恍然,难怪朱柳从石门中出来的时候,七窍流血,一副神识遭受损伤的样子。这说不定已经是狄炻在暗中手下留情了,否则当一个通灵的稻草人与某人的气机联系起来之后,往稻草人的脑袋上扎针,可是会死人的……
朱柳说完,众人又是一阵鼓励,又是一阵夸奖的,直到看到朱柳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笑容之后,方才作罢。
简兰更是感叹道:“想不到朱柳姐姐笑起来这么好看,以后可一定要多笑笑啊。”
众人轰然起哄。
朱柳只感觉脸上一阵发烫,连忙将脸埋进了臂弯。
湛心向来随意,不似如愿那般走到哪都行礼、诵佛号、以僧人自居,等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之后,直接说道:“我是五号秘境。得见大乐金刚佛面,此生已是无憾。只不过我却有些叫他失望了,在离开了降魔杵之后,我身上所能发挥出的降魔之力简直少的可怜,他老人家唤来的魔物,我竟是一个都无法降服……”
孙林说道:“我是四号秘境,秘境是一处道场,周围什么都没有,倒是有着不少的剑阵剑谱可供参考。我的法力被尽数封禁,任务是需要通过最简单的剑招来自创一座剑阵。可没了法力的剑招,又与凡俗武学有何差异?这以一柄剑耍一耍剑招还算轻松,可若是要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驱使一堆剑,使之组成剑阵,却是难上加难。神识虽然也可以御剑,可我又没有月洛姑娘那般一心多用的本事,光是让三柄剑颤颤巍巍地悬浮起来,我就拼尽了全力。后来我在一本剑谱上看到,世间的气,都是有区别的,也都是共通的,剑道之气,既剑道之本,一个人唯有学会了驭气,方才算作剑道入门。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蜀山师长时常教导我们的剑气。只不过此前我们从未深究此道,以为只要能够凭借手中利剑发出剑气,便算是掌握了剑气,却从未想过以气来御剑。想通了此结之后,我又尝试了许多次,试图以身作剑,驭使剑气。这秘境之中的时间,似乎比外面要慢上许多。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里面练了多久,只知道到了后来,我终于能够将神识与自身的剑气相结合,令所有的剑都能够按照我剑气运行的轨迹来运转,进而操控剑阵。我当时开心极了,也没有多想,就开始控制着那些剑,着手自创剑阵。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在自创到一半的时候,剑阵之中突然出现了自相冲突的地方,于是剑阵炸毁,我也被送出了秘境……”
王昊道:“历史上但凡能够自创剑阵的,无一不是大家。师弟这般急切,却是有些草率了……”
孙林颔首:“师兄说的是。不知师兄又有何奇遇?”
王昊叹息:“其实我也是没资格说你的,说到底,我也失败了……和你们不同,我所在的三号秘境,法则是允许我手持泰阿神剑的,它只是规定了我只有使出带有威道妙义的剑法,方才能够抵挡剑阵的攻击。然而整整八十一座剑阵,仅仅只是这第一座剑阵的变化,便快要赶上我们蜀山派的星河剑阵……”
孙林大惊:“此话当真!?星河剑阵可是我们蜀山所有长老联合所有弟子,方才能够施展出的剑阵,其威力堪比无根天师,若果真如此的话,师兄你又如何还能活着出来?”
王昊道:“所以我说的是‘变化’,至于剑阵的威力,应该是被茅山的前辈故意削弱了。不过饶是如此,这剑阵所发出的每一击,都带着莫大的威道之能。我虽手持泰阿神剑,全力挥出带有威道妙义的剑招,但抵消了剑阵的一部分威能之后,仍旧会有一部分的剑光透过泰阿神剑,斩在我的身上……这一天一来,我共计被剑阵斩中两百零八剑,我所完全挡下的剑光,为零……”
“为零!”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昊什么修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王昊进去之后一剑都没挡住?而且照他的说法,这还是被茅山前辈削弱之后的威力?
王昊叹道:“第一座剑阵便已如此,我实在是无法想象接下来的八十座剑阵又该恐怖到什么地步。剑道、阵法、毒理药理、稻草式神、饿鬼御灵、驭兽锻体……贵派,还真的是深藏不漏、无一不精啊,难怪能培养出晁笙兄弟这样的天才。”说到最后,王昊看向了晁笙。
晁笙苦笑道:“别说你们了,连我都不知道我们门派这么深藏不漏……小时候,我看到村里的其他小孩欺负我娘,我就气愤,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也要冲上去打上一打,为的就是保护我娘。可直到玄元法会的时候,在昆仑山上,我才知道她是一个大乘期的强者,若论惊讶的话,我可比你们都惊讶多了。你们能想象那种感觉么?就是你离家修行的时候,你娘还是一个瘸腿的穷苦妇人,可当你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成了茅山派的大掌门,还随手就送出了一块三清石……”
众人点头,光凭想象,就能够想象出晁笙心里的落差。
李焱道:“要说你们这茅山,归隐的也够彻底的,竟然连你们这些内部的弟子都瞒着。这要是没有玄元法会,没有你和梧崖之间的五年之约,指不定贵派还要隐匿多久呢。”
晁笙一听,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梧崖……他本来也应该在这里与我们一同修炼的……”
李霜立即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打岔问道:“对了霍函,听说你和晁笙都是来自同一个小镇的,他刚才说的那些欺负臾姮前辈的小孩,该不会就有你吧?你想好怎么以死谢罪了么?”
众人哄笑。
霍函呸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欺负过晁笙,这是事实,但对于臾姮前辈,我可是向来敬佩有加的啊!想当初,小爷我的一双慧眼,一眼就看出了臾姮前辈的不凡,我当时敬仰她还来不及呢!”
“你欺负过。”晁笙淡淡地道。
“你这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啊!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了?”霍函叫道。
“没有动过手,但是动过嘴。”
霍函顿时就蔫了下来,支吾着说道:“那……那我也私底下去请过罪了,大掌门她并不怪罪我,还说是你小题大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