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边陲,可以走陆路或者是水路——由于他们晚上遇袭,死伤了官差,便打算改走水路,以求安全。
而且,顾砚行他们也不会一上船就开始实施计划,好歹会过上几天,做做样子。也算是能让这些官差对上头有个交代。
官差这边很快就也谈妥了。他们在路上又行了几日,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些黑衣人会卷土重来。好不容易到了码头,官差们向当地的官府借了三艘小船,每条船上十个犯人,两个官差,而后便从水路继续向西行。
由于是在船上,用铁链这样一连串地串着人十分不方便,他们便有足够的理由解开了那些人的铁链。
佟家的人低垂着头。虽然船上的人心知肚明,可是他们心虚,不敢让旁人瞧见他们脸上的激动与兴奋。
只可惜,激动和兴奋都是短暂的。
虽然离计划那日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去思考从哪里跳下水,从哪里跳下水以及他们现在距离岸边的距离。可是,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湍急的江水。更何况,他们得趁着暴雨跳下水,才能瞒过京城那边的人。
虽然现在这条江上也是船来船往的,但是两条船相撞的可能性极地。与其去等这么微弱的可能,可以期盼的,自然就只有马上就要到来的雨季。
只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游泳到岸边,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
京城的达官显贵不怎么游泳,便是会游的,游的也不算好。尤其是那些姑娘家,被礼仪教化地连皮肤都不敢轻易裸露一下,更别提游泳了。是以,这个法子虽好,却也已经断了好些人的生路了。
只是,只有在江河里面失踪,才能避开朝廷的追查。这条江江面宽阔,江底还有暗流,便是尸骨无存都说的过去,是以朝廷便是追查下来,也做不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程度。这是它优于陆路逃命的最大原因。
船在江上行了几日,袁小满和顾砚行便骑着马在岸边跟了几日。
随着时间的流逝,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终于迎来了终结,天边渐渐出现了一排又厚又重的黑云。云边的一条线整整齐齐,一眼望去,像是有妖怪乘云而来一般,就连风都大了不少,吹得他们两个衣袖猎猎作响。
照这云过来的速度,最晚今天夜里,便会有一场大暴雨。别的船只都趁着剩下的时间躲进避风港,或者是加快速度赶到下一个码头。只有那三艘船,不紧不慢。
等到了夜里,天上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那极速落下的雨水行成了巨大的雨幕,浇得人睁不开眼睛。
佟老夫人就在第一艘船里,便是那么大的雨,她也要撑着伞站在外面,看着自己的儿孙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跳。
原本就湍急的江面因为暴雨的来临而变得更加危险。几个不善游泳的人才跳下去,就迅速被江水卷走了。船上那些本来准备跳的人,被这副景象吓到,犹豫退缩了。而已经在水里面的人则是拼了命地往岸边游去。脸上被雨水打的多疼,嘴里面喝进去多少浑浊的江水,都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是要搏一搏,还是等着别人来杀人灭口,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选择。在一小段时间的犹豫之后,便又开始有人跳下江了。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江面上才终于只剩下了暴雨的痕迹。那些跳下水的人,或是直接被卷走,或是游了一半,精疲力竭之后被卷走,或是消失在了这滂沱的雨幕之中,不知生死。
袁小满和顾砚行也是撑着伞一直在岸边看着。可是,这大雨还是将他们浑身浇了个湿透。索性,他们就弃了伞,在暴雨中行走着。
他们如今已经追不上船的速度了,但是在岸边,他们有遇到几个成功游上岸的人。还有一个就趴在岸边,想上岸,却是没有半点力气了。袁小满和顾砚行便上前拉了他一把。
这一路走下来,只有四个人上了岸,其中三个是男子,只有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上岸之后,便一直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那三个男子见到她,都十分惊讶。
“二妹妹,没想到竟然是你游上来了!其他姐妹呢?”
“她们……没跳……”佟二姑娘一开口,牙齿就忍不住打颤。
袁小满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见到佟二姑娘,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谁也不会想到,往日兔子一样胆小的她,竟然会跳下这湍急的江水,为自己搏了一条出路。
兴许,这是一只急了会咬人的兔子吧。
顾砚行和袁小满本来没打算继续管他们。但是,佟二姑娘和袁小满算是有些渊源,而且她现在这幅模样的确是可怜的让人心疼,是以袁小满便想照顾一下她。其他三个人,完全是自己脸皮厚跟上来的。
袁小满还给她安排了热水沐浴更衣,免得受了风寒。
“袁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袁小满摇了摇头,偷偷给了她一点银子。“你那几个兄弟,没有一个是好人的。就你一个姑娘,容貌姣好,我就担心你被他们卖了换银子。这些钱能拿着,避开他们才是。”
若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那她这番拼命,就白费了。
佟二姑娘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收下了银子。
“其实,我知道爹爹的东西藏哪儿了。当时宫里传来了消息,大家都吓坏了。祖母却一个人急匆匆地去了爹爹的书房。我悄悄跟过去了。我看到祖母把什么东西缝进自己最里面的那件衣服里面了。祖母的针线活极好,便是进大牢搜身,他们都没发现那衣服里面有夹层。”
“你先前怎么不说?”佟二姑娘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若是换作她那几个没心肝的兄弟,早就来找顾砚行和袁小满做生意了,完全没有必要冒刚才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