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佟二姑娘却是个实心眼儿的，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和他们讲条件。
若是户部侍郎没有做下那样的错事，这佟二姑娘未必不能再寻一户好人家。
外头的暴雨依然滂沱，分明已经下了几个时辰了，却依然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在江面上颠簸浮沉的小船左右摇晃，像是随时都可能倾覆一般。
船舱里面也进了不少的水，根本没办法住人。还留在船上的那些人自然也是无心睡眠的，现下只是找了个勉强能坐的地方靠着，一边忍受着颠簸带来的眩晕感，一边想着自己的将来。
可是，想也是无用的。没有跳下那江，未来便是生死未卜。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在一个码头停靠了下来。只是，官差也不可能押着这些犯人去客栈投宿，是以便还是让他们继续留在船上。后半夜的时候，不少人都听到了有什么落水的声音。大家都是心里一惊，想着也许是有人又跳江了，便没有在意。而且，外头的雨声依然很响，那落水声听着也不太真切。
等到第二天天明，外头终于放晴，艳阳高照。他们还得在船上住几日，一个个都难得勤快地把船舱里面进的水往外面扫。
船还停靠在码头，顾砚行和袁小满骑着马赶了过来。
官差领着他们二人到了佟老夫人的船舱前，敲了敲门，可里面无人应答。
别的人都在忙里忙外，老年人觉少，佟老夫人还睡着的可能性其实不大。更何况，他们先前就说好了今日要给证据。
当官差敲了第三次门之后，便是别的船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佟家的大媳妇儿脸色有些难看。“婆婆这个时辰，不该还睡着。”
连家里人都这么说，袁小满心里的担忧越发的浓。她一脚踹开了船舱的门，狭小逼仄的船舱里是一览无余，哪里有人的影子。
“人呢！”顾砚行伸手揪住了官差的领子。那官差吓得腿都软了。“难道……难道她跳江了……”
旁人也就罢了，就佟老夫人这把年纪，这副身子骨，跳江无异于是自杀。
可是，官差的话倒是让船上的其他人想到了昨天后半夜听到的动静。
如今，船上只少了佟老夫人一人，她万不可能跳江，那便只能是被人给害了。其他人全都面如死灰。佟老夫人尚且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更何况是他们？
顾砚行和袁小满又在船舱里面找了找。犯人不比寻常人，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船舱里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他们二人又去其他船舱找了个遍，连每个人身上穿过的衣服都摸过了，根本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证据既然已经没了，那剩下的人自然也就安全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活着也做不了什么。
事情已经办了，风险也承担了。但是到头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这是袁小满做过最亏本的生意。
不过事情已然如此，光是怄气也没有用。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很久了，得早点赶回京城才是。
回去的时候，依然在下雨。连绵的雨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出京城的时候还是夏日炎炎，没想到回程便已经是秋日了。袁小满恍然惊觉了时间的无情，也在路途中听到了关于九皇子的消息。
他到底是没能等到顾砚行和袁小满把证据带回去。
雍州，便是九皇子的归宿。至于那位户部侍郎，自然是直接被处死了。
原先的户部尚书虽没有参与受贿，但是他御下不严，已经被贬谪到地方当官了。至于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便一律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新任的户部尚书定了萧承允，至于底下的那些人，都从其他各部调入，再有人手不够的，便从各州府上调。
但就算如此，朝廷中还是缺人手，原本明年才开始的科举也跟着提前到了三个月之后。为的便是让各地的举子能有时间赶赴京城。
顾砚行和袁小满到达景云镇的时候，天上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秋雨。他们的心情也因为这连日的阴雨没有好过。
九皇子的车驾昨日便到了景云镇，他特意在这里等上一日，便是为了和顾砚行见上一面。
景云镇不是什么经商重镇，往来的客旅也少，是以九皇子下榻的客栈也算不上好。房间里面点的熏香味道都有些怪异。袁小满本不是在乎这些细节的人，却也从这些细节中感受到九皇子是真的败了。
可等见到了人，却瞧见他面色从容，一点儿也没有被赶出京城的愁苦。他瞧见了袁小满和顾砚行，亲自倒了两杯茶，而后笑道:“怎么你们两个比我还愁？”
顾砚行现在已经是和九皇子一波儿了，自己的主公惨败，他自然心情不好。袁小满虽然牵涉的没有顾砚行那么深，但是她心里是不希望五皇子成为太子的。更何况，她暂时还找不到新的可以和五皇子对抗的人，自然也闷闷不乐。
“我父皇身体康健，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祸兮福所倚，我现在蛰伏下来，也是好的。”
袁小满和顾砚行俱是眼前一亮。
事事难料。九皇子现在若是继续留在京城，五皇子肯定会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如今虽然被赶了出去，但若是有心，也未尝不能自己创造机会。
九皇子和七皇子昌王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自己的意图。昌王是被庞贵妃逼着去争，而九皇子却是自己想去争。
他们虽然见面，却也仅作告别。下一次相见，便不知道是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对了，以后别叫我九皇子了。父王给了我一个封号——钱。”
钱王。
这哪里是封号，这分明就是羞辱。它会让世人永远记得九皇子是因为贪污了十万两雪花银才被赶去了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