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蹙眉:“你真的没骗我?世琪真的没推曾子新?那家人保证不会旧事重提?”
赵老太爷着笑脸道:“真的,真的,我怎么敢骗老侯爷呢。原本没当这个事是个事,才没告诉老侯爷的。”
老侯爷叹口气,说道:“罢了,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杨阁老的确有事,马上要春雷了,礼部主持天子春耕,这事是杨阁老安排去办的,他在城外皇庄上,过几天才回来,你且放心,等他回城,马上就上折子,让吏部的人把你的名字留下来。”
赵老太爷手心捏了把冷汗,眉开眼笑地拱手作揖说:“多谢老侯爷为我费心。”
老侯爷不苟言笑,说道:“你是我大舅哥,我为你费心是应该的,你们过得好,老夫人才安心。”
“是,是,老侯爷跟妹妹伉俪情深,我是知道的。”
老侯爷看他一大把年纪还要给自个儿作揖,也是心酸:“你也许久没见老夫人了,她念你念得紧,你去瞧瞧她吧。”
赵老太爷道谢着从书房出来,抹了抹脑门冷汗,朝寿安堂过去。
傅凌云刚和傅二夫人、傅四夫人处理完庶务,到傅老夫人这里来陪着说话,看见赵老太爷春风满面地过来,心下一紧,难道赵老太爷说服了老侯爷?前世那场祸事傅凌云并不了解经过,只是偶尔听安国公提一两句罢了,不知道赵家对这件事的处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依照这件事后续的轰动来看,赵家肯定没有善了,未能处理妥当。
傅凌云笑着上前给赵老太爷见礼:“凌云见过舅老太爷。”
赵老太爷分不清傅家的几个姑娘,听到她说自个儿是傅凌云,脸上的笑容立马冷淡下来,不咸不淡地说道:“免礼吧。”
傅凌云一头雾水,赵老太爷的脸色变化她当然看得到,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她哪里得罪过赵老太爷吗?此时傅凌云还没怀疑到赵老太爷已经知道是她跟老侯爷告密赵世琪的事上来。
赵老太爷不待见傅凌云,傅凌云只能识趣地告退。
傅凌云退出来时,瞥了眼赵老太爷,确定他脸上的欣喜是真诚的,这才慢慢踱出寿安堂,她寻思片刻,然后去了傅二夫人的院子,请求去一趟林府看望林老夫人:“……元宵节就让我过去,侄女想着,这是侄女在家中最后一次过元宵节,以后难得在这个日子团聚了,故而没敢答应外祖母,只说猜灯谜得了灯笼送过去。”)
一席话说得傅二夫人跟着伤感起来,从傅凌云身上想到傅云丽身上,傅云丽跟云州吴家少爷的亲事定下来,这一年就还走礼了。定亲就相当于结亲,只是女方暂时不住在婆家罢了,很少有退亲的说法当年小林氏任性退亲,林府虽然嫁了个族亲女孩过去,但也让商人重诺的林家蒙羞很长一段日子,并且林老太爷从那件事后彻底不再管小林氏的事,任由傅老夫人一千两银子就将她打发了,后来小林氏扶正,甚至没能重新办场婚礼,全是因为失信得罪林家人的缘故。
傅凌云甩甩头,怎么又想起了小林氏?她寻思着,傅冉云禁足出来,和赵流云联合分她在傅老夫人面前的宠,又日日跟在她身边借她的光讨好傅老夫人,别以为她没看出来!既然傅冉云还没长记性,那二月二踏青,她就求定南侯让傅冉云去见见小林氏好了。这俩母女的对手戏肯定很精彩。
说曹操曹操到,傅凌云正想到傅冉云,马车外就传来傅冉云的声音:“是大姐姐要出门吗?”
傅凌云只好撩起车窗帘子,浅笑道:“二妹妹,是我,我要去外祖母家。你这是去哪里?”
傅冉云站在马车下,仰头看她:“我去找四妹妹做针线。”a()
两姐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打个招呼,马车又启动了。
傅冉云望着马车驶出的方向,林家是否跟赵世琪有关呢?傅冉云暗自琢磨着,她该怎么将这把火烧得更旺,还不能引火烧身。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傻,被人当枪使,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什么事都冲在前面。
傅冉云脚步一转去了寿安堂,在傅老夫人和赵老太爷面前称赞一番赵流云,然后哀求道:“说到流云妹妹,我就担心她的身子骨,这一天不见,我连饭都吃不下。这不,昨儿个我才做了一件春衫,正好托舅老太爷帮我带给流云妹妹。”
傅老夫人起初见傅冉云没眼色地跑来请安很是生气,此刻听了她的话,便叫她的贴身丫鬟进来。那丫鬟是跑回菊蕊院拿了那件春衫,把春衫呈了上去。
傅老夫人夸赞好针线。
傅冉云眼中闪过黯然,她的衣服大多是碧桃做的,碧桃的针线比她好得多,可惜碧桃死了,她再也无法穿到那么漂亮的衣服了。
赵老太爷索性说道:“她两姐妹说得来,不如就跟我去我们府上住两晚,正好陪流云说说话,流云的病也好得快些。”
傅老夫人笑容稍淡,沉吟道:“那二丫头你就去吧,记住,别给赵府添麻烦。”
傅冉云喜不自禁,连连说道:“孙女谨记老夫人的话,不敢忘。”
这样一来,傅冉云夹在衣服里的小纸条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对傅冉云来说却更好,她可以亲口跟赵流云说。
赵老太爷不到吃午饭就带着傅冉云上马车走了。
傅冉云让赵流云支开丫鬟嬷嬷们,低声说道:“流云姐姐,我回去后找了婆子打听,那日送给大姐姐剑南道信件的,就是我林府大表哥。今儿你们老太爷到寿安堂和我们老夫人说话,我大姐姐见了舅老太爷,竟然就连忙叫了马车去林府。我怕大姐姐又做出些什么事来,便亲自来告诉你。”
赵流云颦眉沉思,傅冉云喝着上好的碧螺春茶,惬意地轻轻舒口气,又迟疑地问道:“流云姐姐,你们府上得罪过大姐姐吗?大姐姐有林府做靠山,我们老夫人偏着她,将来又有安国公府做靠山,得罪她可不好。”
赵流云摇摇头:“不曾得罪过她,我听我们老夫人说,凌云表姐曾经还送过解药给我们老夫人,哪里像是对我们家有意见的样子。恐怕是怕我大哥连累你们家居多。”
傅冉云听到她提“解药”,略显尴尬地抿了抿唇角,仗着脸皮厚,说道:“流云姐姐,不是我想抹黑自家亲姐,可我们好了这么多年,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大姐姐是个心胸狭窄的。”
她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你瞧,当初我在老夫人面前也算是得宠的,可大姐姐不经过我同意,私下把我写的诗词送给我三妹妹的未婚夫,还正好在皇上面前逮到了,丢了大脸,还好皇上英明,把场面圆过来了。从此我就在老夫人面前失宠,老夫人眼里就只看得到她一人了。唉,流云姐姐也有所察觉吧?”
赵流云惊讶地捂住嘴巴:“竟然还有这种事!我就说呢,你们家侯夫人在家庙里给老夫人祈福,连太后娘娘都称赞孝顺的,老夫人该对你更疼爱才是,怎么反倒去宠凌云表姐,原来是另有原因。”
傅冉云眼角渗出一丝委屈,说道:“这事,你打听下,是真的,我从不会骗你,不过,为侯府和安国公府的名声着想,流言里并没有大姐姐的影子。我看这几天老夫人来探望你,我们三个一起聊天说话,反倒把她和三妹妹、四妹妹冷落在一旁,难道是为这个大姐姐才惦记上你?”
赵流云不自在地微微偏头,她的确是故意在傅老夫人面前争宠,但是这种话她是不可能承认的,装作迟疑地说道:“不能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呀,我并非故意冷落谁,只是没了话说。若真是为了这么点子小事,让表姐故意为难我们家,那我亲自去找她赔罪去!”
说罢,赵流云就要起身下炕。
傅冉云连忙拉住她,急急说道:“你别急啊,你病还没好呢。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找我大姐姐,我大姐姐肯定不会承认的,她在老夫人面前一直是温良谦恭让,大度的很,老夫人对她向来是深信不疑。若是羞恼了她,说不得她把大表哥的事捅出去,到时候还没等查清真相,舅老太爷恐怕就得去剑南道上任了。”
赵流云也不是真要去找傅凌云辩解,赔罪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否则就是承认她争宠的小心思,她顺势停下下炕的动作,躺在炕上不断咳嗽,眼里浮起泪光,无助地问道:“那冉云妹妹,我得罪了凌云表姐,该怎么办啊?”
傅冉云无奈道:“这……老侯爷既然已经知道了,只能看老侯爷的态度了,你不如把这事告诉舅老太爷,让舅老太爷跟我们老夫人提个醒,解释清楚,老夫人自当会在老侯爷面前解释一二的。”
赵流云点点头,晚上赵夫人来陪她和傅冉云吃饭,傅冉云离开后,她就问赵夫人:“老太爷今儿去侯府,可曾跟老侯爷解释明白了?”
赵夫人满面笑意地说道:“解释明白了,还跟你姑老夫人也提了两句。老侯爷应承你祖父,等杨阁老回来就上折子。你大哥的事,我们处理得干净,老侯爷只是怕得罪内阁的杨阁老罢了。”
赵流云松口气,赵夫人问道:“流云,是侯府二姑娘跟你说的这事吧?你们老夫人跟二姑娘的娘不对付,倒是很喜欢大姑娘,你以后别光听她的一面之词,就去你祖父面前说大姑娘的坏话,连带你祖父也不待见大姑娘。老夫人说了,这二姑娘跟她娘一样鬼精鬼精的,心里小算盘可多着呢……”
赵流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好了,夫人,我心里有数。我跟凌云表姐一直不亲近,她性子沉闷,谈论诗词,她更是一问三不知,还不如姑老夫人有趣呢。而我跟冉云妹妹书信来往这么多年,我们早已把对方当成知己,她不会骗我的。她娘是她娘,她是她,不能混为一谈。”
赵夫人叹口气,说道:“可是,大姑娘才是飞云一母同胞的姐姐啊!”
赵流云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在赵老太爷任上也是个个巴结着奉承着,偏偏傅凌云身份高贵不会巴结她,她心里自然就恼了傅凌云。
赵流云瞬间面红耳赤,羞窘地说道:“夫人,我大着飞云表弟一岁呢,您别瞎想了,就算凌云表姐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可冉云也是飞云表弟的亲姐姐啊,何况,飞云表弟一直在南疆,跟两个姐姐哪个都不是很亲吧……”
赵夫人怕赵流云对傅飞云心有芥蒂,便劝道:“俗话说,女大一,抱金鸡,大一岁刚刚好。我看飞云小小年纪沉稳有加,上次管事嬷嬷还说,他很关心你的病,希望你早日康复。”
赵流云扭过头去,小声嗫喏道:“客套罢了,夫人岂能当真。”
赵夫人见她模样不是恼了,而是羞了,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说道:“好了,我也不羞你了,你记着娘的话,多跟大姑娘亲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您不是还要去伺候父亲吗?赶紧去吧,不然父亲一会儿去了姨娘的院子,您又要后悔。”